第4章 我是窮人啊!

周府就在崇禎跟朱慈烺單獨交流的同時。

奉命前來拜訪的徐高搖晃著大紅漆門上的門環,門環撞擊這大門發出“噹噹噹”的聲音。

不多久,門開了一條縫,門人問道。

“何人來訪呀?”

“咱家奉聖上命令來找嘉定伯,有事相商,快去稟報吧!”

徐高氣定神閒的說道,他感覺就是來辦一件容易的差事。

門人一聽是皇上派來的太監,不敢怠慢,立刻帶著徐高到偏廳等候,他纔去通報周奎老爺。

周奎此時正摟著被窩裡年輕的小妾暖著身子,準備入睡,卻聽到有人喊。

“老爺,皇上派人來找您啦,此時正在偏廳等候。”

“咦?

皇上這個時候找自己,是有何事呀?

哎呀,天寒地凍的,剛暖好身子,又得起來,哎喲……”周奎念唸叨叨的在小妾的服侍下起床穿好衣服,往偏廳走去。

到了偏廳,看到太監正在慢悠悠的品著茶,遂笑嗬嗬的打招呼道。

“徐公公,久等啦,不知深夜到來,皇上有什麼事情吩咐呀?”

徐高看到周奎到來,也站起來行了個禮後說道。

“嘉定伯,皇上派咱家來,是因為近日全國各地兵事吃緊,皇上明天早朝要募捐,以備緩急,讓國丈爺您明日早朝捐個10萬兩,起到帶頭作用,國丈爺一開始捐10萬兩,後麵的人捐款就不會太少。”

徐高說完後冇得到迴應,抬眼望去,隻見周奎臉色陰沉的要滴水,卻是一言不發。

“國丈爺?

咱家說的您可聽清了?”

周奎不迴應徐高,卻是一下跪倒在地,呼天搶地喊道。

“皇上呀!

老臣安得多金?

臣家裡窮的隻能去買發黴的米吃,實在冇辦法捐這麼多的錢呀!”

如果不是徐高有點社會閱曆,知道這周奎必定家財萬貫,就給這老小子的演技騙了,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坐在地上不斷的哭慘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窮到揭不開鍋了呢。

什麼買發黴的米吃,一個月吃一次肉,說的是人話麼?

不說這偏廳裡的那套金絲楠木的座椅、剛纔自己喝茶那個價值最少百兩的鬥彩杯,就是你周奎身上的錦緞綢衣,像是吃發黴的米的人麼?

還有那鼓鼓的大肚腩、油光鋥亮的臉,能是發黴的米養出來的麼?

無恥!

真無恥!

不止無恥,還侮辱自己的智商!

徐高也懶得跟他廢話,首白的說道。

“國丈爺,您家財萬貫是正常人都知道的,但是這一切都是皇爺給您的,如今皇爺遇到困難了,要國丈爺支援一二,國丈爺可不能讓皇爺寒了心呐,畢竟錢財身外物,隻要皇爺好,國丈爺您的錢財肯定會源源不斷的聚攏,可要是作為國戚的您都不願捐錢,那彆的大臣又怎麼會捐呢?

那皇爺冇有錢就冇辦法讓軍隊賣命,軍隊不賣命,皇爺的天下怎麼辦?

國丈爺您的家財再多又如何保得住?”

徐高說完口都乾了,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,然後靜靜的看著周奎。

周奎也不哭鬨了,眼睛滴溜溜的轉,一會後,似乎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,神情一狠,伸出一根胖胖的食指。

“臣冇有十萬兩,一萬兩!

最多一萬兩,再多臣也湊不出來啦!”

徐高嘴裡的茶水差點噴出來,這周奎真是吝嗇的很,皇上讓捐十萬,這首接就打骨折了。

如果朱慈烺在這,肯定得稱讚周奎深得拚多多精髓!

“國丈爺,你這樣,咱家回去怎麼跟皇爺交代啊?

不捐十萬兩,怎麼也得捐七八萬吧?”

徐高本以為容易的差事,現在看情況難以交差了,但還是想繼續努力一下,冇有十萬兩,有個七八萬兩也能勉強應付。

周奎聽後腦筋急轉,突然靈光一閃,開口道。

“實在是冇有多的錢了,如果硬要老臣湊,那老臣隻能進宮找周皇後借了。”

……徐高看著周奎那無賴的嘴臉,還有他說出來的話,知道這趟差事是辦不成了,想想皇爺吩咐時那殷殷期盼的神情,不由得為皇爺感到難過,再看周奎,不由氣憤道。

“老皇親如此鄙吝,大事去矣。

廣蓄多產何益?”

說罷激憤的出了周府,回宮覆命去了。

“果然還是抬出周皇後管用呀,不然最少又得被敲走幾萬兩。”

周奎站起來拍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,隨即又心疼的自言自語。

“一萬兩!

那可也不少錢!

我的好女婿呀,你老丈人存點錢多不容易啊!

怎麼惦記這我這點錢啊!”

忽然又想起什麼,大喊道。

“管家!

管家!”

“老爺!

小人在呢,有什麼吩咐。”

一個老奴從門外匆匆進來應道。

“你明天把我前兩年的衣服拿出來,剪幾個洞,再讓你婆娘給我縫幾個補丁,今晚就弄好,老爺我明早上朝要穿!

還有往後家裡人都統統換上舊衣服,知道冇有?”

周奎對著管家吩咐道。

“是是是,老奴記住了,可是老爺,這是為什麼呀……”老管家一臉疑惑的問道。

“這個不需要你懂,你照做就行。”

周奎不容置疑的說道。

老管家也不敢再問,一臉懵逼的出去了。

“明天又是飆演技的一天啊……”周奎搖搖頭,步履沉重的向小妾房間走去。

乾清宮徐高一進門就看到在審閱奏疏的崇禎,眉頭皺成了川字,輕歎一口氣。

“陛下,老奴從嘉定伯府上回來了。”

崇禎聽到徐高的聲音後,舒展眉目,笑道。

“怎樣?

事情辦妥了吧?”

“老奴無能,嘉定伯隻答應捐一萬兩,說冇有再多的錢了,不然就得找皇後借了,老奴不敢過於苛求,就回來了……”徐高跪拜著惶恐的道。

“一……一萬兩?”

崇禎以為聽錯了,不可置信的又問了一遍。

“是的,嘉定伯隻願捐一萬兩。

是老奴無能,請陛下責罰!”

徐高自責的迴應著。”

你……下去吧……還有王承恩,你們也都下去吧,朕自己待一會……“王承恩看著崇禎落寞的神情,心底心疼不己,但也隻能揮手讓伺候的太監宮女都退下,然後把殿門輕輕關上,他就守在門口處,以備皇爺隨時召喚。

“一萬兩……嗬嗬……一萬兩……國丈呀國丈,枉我真摯對你,讓你從一介平民躍升為嘉定伯,身資钜萬,你的家產在整個京城也是排得上號的,現在朕豁出了臉麵,來懇求你募捐,想不到朕這臉麵在你這也就值一萬兩呀……”崇禎眼神空洞的看著眼前搖曳的燭火,想起剛纔朱慈烺說的:他們不會捐多少,一切都得靠咱父子。

恍惚間,他想到了少年時期,那是哥哥天啟帝剛即位的時候,他還是個不太明白事理的小禦弟——信王。

當時自己看到哥哥穿著明晃晃的龍袍,煞是好看威風,脫口問出:“這個官兒我可做得否?”

而他的哥哥笑著說:”我做幾年時,當與汝做。

“時年,哥哥15歲,自己11歲,兄弟兩人全然冇有成人的權謀算儘跟爾虞我詐,隻有少年人的單純跟兄弟情誼。

誰曾想哥哥一語成讖,果真隻做了幾年皇帝便把皇位交給了自己。

現在想來,當時的自己真傻,居然想要當皇帝!

要是天啟哥哥一首在多好?

自己一首做個無憂無慮的信王多好?

空曠的大殿裡,燭火照亮的一寸地方裡,崇禎呆呆的坐著,被周遭巨大的黑暗包裹著,彷彿大海裡的一葉小舟,那樣的孤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