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折騰了一下午,太子妃醒來時,隻覺渾身痠疼,而身旁的人早已不在。

等窗外暮色深深,程嬋衣才讓侍婢進來伺候

“太子妃,您終於醒了。”容淺笑容滿麵的從屏風後進來,語調也微微上揚。

程嬋衣靠坐在軟榻上,疑惑不解:“何事這麼開心?”

屋內伺候的侍婢們麵麵相覷,嘴角含笑,一句話都不肯透露,替太子妃挑了件豔麗的桃色裙衫,還梳了飛仙髻,將人打扮得像要參加宮宴似的。

程嬋衣自顧自猜測是府上來了貴客,需要她去接見,便任由她們擺弄。

半個時辰後

程嬋衣出了主院,走上抄手遊廊,才發覺有些不對勁——府中處處亮著各式的燈籠,燈籠上或是題字,或是題畫,還有些是燈謎。

假山池水,亭台樓閣,處處燈燭輝煌

這些燈一路指引著程嬋衣來到後院的四方閣

四方閣三麵環水,環境清幽,四麵都垂有薄紗,是平時用來宴請賓客的場所。程嬋衣站在通往四方閣的拱橋上,哪怕她再遲鈍,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也有了答案,心臟撲通直跳。

四方閣內燭火朦朧,蕭淩提起手邊的兔子燈籠,撩開薄紗,邁步上橋,他頭戴七梁冠,湖藍色長袍泛著點點織金,身後一排焰光熊熊的燈籠,映得麵龐忽明忽暗。

程嬋衣愣愣地注視蕭淩上橋,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,平日裡的演技都在此刻土崩瓦解。

看到滿院的明燈,她很欣喜

可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她,這份欣喜不該屬於她。

兔子燈籠被蕭淩舉到她麵前

這盞兔子燈籠細看之下,編織的手法拙劣,好幾處未銜接妥當,倒是紙上畫的人物小像栩栩如生,程嬋衣一眼便認出是畫的她。

這盞兔子燈籠

是蕭淩親手做的!

意識到這件事,程嬋衣眼底情緒複雜,接燈籠時,連直視蕭淩的勇氣都冇有了

“每到中秋佳節,長安都會辦燈會,為夫本該與你同樂,卻害你在病中擔心了兩日。”

蕭淩嘴角噙著笑意,“這些燈籠是為夫特意為你準備的,夫人可還喜歡?”

“……”

程嬋衣秀眉輕擰,廣袖下的雙手緊攥,待情緒稍稍平靜,才抬起白皙麵龐,露出一抹顛倒眾生的笑容:“喜歡。”

她很喜歡

如果這份心意,真是屬於她的

就好了……

蕭淩剋製著上揚的嘴角,伸手與她十指緊扣,將人帶入四方閣。

閣內瀰漫著食物的香味,再湊近一看,桌上擺的全是程嬋衣平日愛吃的菜式。

二人相對而坐,舉杯共飲

杯酒下肚後,程嬋衣托著雪腮,定定注視著對麵的蕭淩,男人的雙眼黑漆漆的,有種琉璃般的剔透感,眼尾因微醺抹了片紅。

“夫人為何盯著我?”

程嬋衣笑道:“因為今夜的夫君很帥。”在今夜,她徹底感受到蕭淩對這段婚姻的認真。

蕭淩挑眉:“難道隻有今夜帥?”

程嬋衣端起酒杯,繞過桌子坐進蕭淩懷中,酒杯隨即遞至唇邊,笑顏如花:“在棠兒心裡,夫君就是天底下最豐神俊朗的男子。”

蕭淩本就喝了不少酒,加上溫香暖玉在懷,這會兒已開始躁動,就在他快要吻上懷中的人時,一根手指輕輕抵住他的唇。

“夫君,臣妾聽聞百姓們會將願望寫在天燈上,把願望傳遞給天上的神明,不知夫君可有準備?”程嬋衣嬌聲道,眼底一片清明,彷彿剛纔的刻意撩撥不存在。

適可而止,今日折騰得夠久了,她可不想再來一回。

“當然有。”

侍婢拿來空白天燈,備好筆墨,二人來到庭院空地,將寫好願望的天燈放飛。

體貼太子妃今日辛苦,蕭淩今夜很規矩,冇再動她。

次日天光微亮,連續三日冇入宮向許皇後請安了,程嬋衣難得起了個大早,與蕭淩一道入宮。

明德殿內

哪怕得了特許可在家養傷,虞曜也堅持吊著胳膊來明德殿述職。

中秋夜的行動,鎮撫司不僅傷亡慘重,地牢還被一波來曆不明的人闖了,關於靜檀神香的線索全斷了。

靜檀神香的案子還未遞到天子跟前,可地牢被闖的事肯定是瞞不住的。鎮撫司的地牢可是號稱長安最嚴的刑獄,被人當眾打了臉,彈劾虞曜疏於職守的奏摺層出不窮。

鎮撫司因一件小案子受到重創,氣得在暢春園養病的崇文帝,差點罷了虞曜的職,念在虞老將軍和虞家長子鎮守邊關,勞苦功高的份上,隻罰了他半年的俸祿,拿來慰問亡者家屬。

“殿下!這群人連鎮撫司的地牢都敢闖,定不是尋常生意人!”

蕭淩何嘗不知,可問題是線索全斷,要從哪裡查起呢!連個關鍵性的犯人都守不住,鎮撫司這些年莫不是養了群飯桶!

“微臣有一計!不如派人扮做賣家與他們建立聯絡,再找機會,打入他們內部。”虞曜道。

不過此計極耗時間,短時間內很難有進展。

蕭淩道:“查靜檀神香不急,眼下最要緊的是要揪出是何人泄露了中秋夜的行動!”

虞曜明白蕭淩的意思,懷疑內部有內鬼

可鎮撫司的弟兄們都是通過層層篩選上來的,身家清白,紀律嚴明,斷不會做出出賣同袍的不義之舉。且據值守地牢的倖存者回報,闖地牢的那波人武功高強,毀屍滅跡更是在行,一出了鎮撫司就隱匿掉行蹤,簡直不像普通匪徒。

“不是鎮撫司內部出了問題,難道還是孤的明德殿有內鬼嗎?!”蕭淩沉聲道。

“微臣不敢!”虞曜嘴上說著不敢,心裡卻開始盤算著當日出入過明德殿,可能知道鎮撫司部署的人了。

“靜檀神香在長安冇有廣泛流傳,朝中關心此事的大臣少之又少,中秋夜部署失利,彆人隻會認為鎮撫司能力不足,難道還能告訴所有人,長安混進了一波武功高強,殺人如麻的匪徒,鬨得人心惶惶嘛!”

“殿下,微臣會儘快查明此案,以證明鎮撫司的能力!”虞曜道。

……

等各宮妃嬪請完安,許皇後單獨留下了太子妃,要她作陪同遊禦花園。

浩浩湯湯一堆人往禦花園去,許皇後與太子妃走在人群最前麵。

“前幾日本宮送的吃食害太子妃過敏起紅疹,心裡著實難安,今日瞧見太子妃的容色如初,就徹底放心了。”許皇後的微笑依舊和善。

“害母妃擔心,是兒臣的罪過。”太子妃乖順。

“聽聞昨夜太子在府裡為你辦了場‘燈會’,看到你們夫妻恩愛,我們這些做長輩的,心裡自然是開心的,不過太子妃也該明白,要想恩寵不衰,得有子嗣傍身才行。”許皇後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