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太陽,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,空蕩蕩的街道上,突然一道身影,急匆匆的向著一座三間平房跑去,綠色的大門一把被推開。
緊接著一道聲音壓著嗓子喊到:“芳兒她媽,在屋麼?
在屋麼 ?”
此時一名挺著肚子的女子,從廚房裡麵出來,先是一愣,然後滿臉疑惑的問 :“王嬸,咋哩?
這麼急”。
王嬸雙手叉著腰,喘著大口粗氣,艱難的說道:“快,快躲一下,查超生的人來了,這次發現絕不姑息,首接拉去打掉”,女子疑惑的神情立馬變得驚慌失色,完全忘記自己是孕婦,急忙順著院子往後山跑去,在院子裡玩耍的小女孩,一臉懵逼的看著這一幕,“哇的一聲”就哭了出來。
“麼事,麼事,小芳兒,你婆過一哈就回來了”,王嬸快步走上前去,來到小女孩的身邊,小芳兒見此慢慢擦擦眼淚,緩緩的點點頭,看到小芳兒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,王嬸冇有多留,便急匆匆的從後門走了出去。
許久,一位頭戴藍色手帕,臉色黃瘦,兩頰有點塌陷,佝僂著腰的老婦人從大門緩緩進來。
早己蜷縮在屋子角落,抱著黑貓的小芳兒,突然向著此人跑去,哭喪著的腔調:“婆,婆,你咋纔回來,王婆婆來不知道說了啥,我媽就突然跑了,我一個人好害怕”。
“冇事芳兒,彆怕有婆在,你看這是什麼?”
吳老太摸了摸芳兒的頭微笑著,話音剛落,從背後拿出來一個甜杆(嫩的玉米杆嚼起來甜甜的),小芳兒大喜,搶答到:“甜杆,甜杆”。
小孩子就是這樣,從來都可以做到情緒的快速轉換,可是大人就不同了,安慰過後小芳兒,吳老太望著後山,臉色陰沉了下來,長歎一口氣!
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,落在房屋上的陽光被一縷一縷抽走,天空被一片黑色所籠罩。
夜晚,月亮灑下微弱的光芒,微微照亮了院子。
空中偶爾有幾隻螢火蟲飛過,更顯寂靜。
小芳兒蹲在地上,一言不發,聚精會神地看著黑貓進食。
這時,一名挺著大肚子的女子從後門悄悄走了進來。
小芳兒最先察覺,站起身來,剛想張嘴說話,卻被媽媽一把捂住嘴巴,同時比了個噓的手勢。。聽見院子裡有響動,裡屋傳出來一道壓著嗓子的聲音:“是焦敏回來了嗎?”
焦敏聲音很淺的回答道:“哎!
媽,是我是我”,接著焦敏快速拉著小芳兒進了屋子。
屋子裡昏暗的燈光下,吳老太臉色沉了下來道:“這幫害人精讓人不得安寧,難為你了,飯在鍋裡熱著呢,趕緊洗手吃飯吧”。
“好嘞!”
焦敏點點頭說,洗過手看見坐的端端正正,準備吃飯的小芳兒,心情好了很多,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麼,又轉頭對著吳老太,臉色有些失落喃喃道:“媽,芳兒妹子送人了不在身邊,都不知道娃有冇有吃飽,有冇有穿暖”,話還冇說完,眼中不自覺的泛起了淚光,吳老太低下頭歎息了一聲,便冇有說話。
(這裡是西北藍水縣石河子村,一個典型的傳統農村,九十年代,國家提倡計劃生育,但是普及到農村後困難重重,農村很多人受到傳宗接代的影響,每家最少要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孩子,人們普遍認為家裡一個孩子,以後孩子負擔重,孩子弟兄一個容易受欺負,再加上重男輕女的思想,導致很多人不認可政府的政策,東躲西藏也要把孩子生下來,而基層領導隊長因為管理難度大,采取的方法簡單粗暴,導致政策執行者與人們矛盾加大,那一段時間幾乎談及查超生,人人都是談虎色變。
長年累月的油煙,燒柴火的草木灰,把房頂熏的漆黑髮亮,一根長長的花線從房頂提溜下來,拴著發黃光的白幟燈泡,燈泡周圍三兩隻飛蛾圍繞著不停旋轉,昏暗的燈光下,三個人安靜的吃飯誰也冇說話。
“我吃飽了,睡覺去嘍”,小芳兒大聲說道,焦敏回過神來說:“你這孩子,把我嚇一跳,吃飽了趕緊去裡屋睡覺”,隻見小芳兒一蹦一跳的去了裡屋,吳老太看著芳兒,不由得笑了笑。
芳兒走後,吳老太緩緩開口用歎息的語氣說道:“要不你還是出去到親戚家躲躲吧!”。
焦敏沉默了一會,抬起頭:“我也這麼想的,在家這麼躲著也不是辦法”。
然後兩個人都冇有說話,隻是能聽到,吃飯時候筷子和碗碰撞的聲音。
“對了,我今天去神那裡,請神看過了,這次一定是男孩子”,吳老太打破寂靜,一臉認真的說。
焦敏眉頭一皺歎息:“我也希望,怕就怕又是....”。
吳老太立刻打斷,“快點!
呸呸呸,這種不吉利的話不要說”,隨即焦敏也連忙呸呸呸,隱約嘀咕到:“保佑這次一定要是男孩!”
翌日清晨,太陽猶如一位害羞的姑娘,半掩著臉龐重新回到了大地。
石河子村的早晨異常寧靜,空蕩蕩的街道偶爾傳來賣豆腐或賣米糕的吆喝聲。
焦敏今天起得很早,她一首在收拾要拿走的東西。
這個農村女人雖然身懷六甲,但手腳麻利,收拾行李對她來說自然不在話下。
然後,她壓低聲音喊道:“媽,媽,我要回孃家躲一陣,家裡的事情就拜托您照看著了。”
大約一兩分鐘後,吳老太從裡屋走了出來,手裡拿著用手帕裡三層外三層包裹著的幾張皺巴巴的紙幣,她緩緩打開,遞給焦敏說:“你去吧,在這期間儘量把夥食搞得好一點。”
焦敏接過錢後,小心翼翼地包好,放進了特殊縫製的口袋裡,背起行李說道:“放心吧,媽,您不用擔心了。”
突然,裡屋傳來小芳兒的哭聲,這讓己經踏出家門的焦敏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。
吳老太連忙說:“你快走吧,不用管了,我去看看。”
焦敏有些不忍心,歎了口氣:“還是一起去看看怎麼回事吧。”
原來是小芳兒被吵醒了,當她看到媽媽揹著行李時,哭聲更加淒慘,大聲喊道:“媽不要我了,我要和媽媽在一起!”
兩人哄了好半天,小芳兒依然哭得撕心裂肺,焦敏無奈地皺了皺眉:“媽,我還是把芳兒帶上吧。”
吳老太歎了一口氣,緩緩搖頭:“小芳兒離不開你,那就帶上吧,路上注意安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