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堯青端坐在桌前,拿起筆,寫的行雲流水:臣譚堯青,恭請陛下聖安。
自三月之前,陛下親臨青雲山,臣便知這場戰役何等重要。
自是不敢怠慢,臣作為主帥應當儘心竭力,可這押送糧草的輜重將軍在路上出了岔子。
臣自知無能,取了這將軍的頭以示軍威,等此戰告捷臣回中都再向陛下請罪。
陛下與臣相識於年少,幼年時陛下關心臣的安危,將臣送到青雲。
聖恩難忘,顧此臣冇有不出山的理由。
首至臣近日到了蒼原,看著這墨畫山水,綠樹瑩梢,甚是感慨。
兒時的雨露軒也是如此,隻不過當時的臣見識甚微,便覺得雨露軒的石山小草就是最美的。
而今山河儘歸陛下手中,臣本一介女流,打算終生留在青雲。
可不曾想鄰國來犯,我在青雲心不安寧,所以我定會奮力相搏不負聖恩。
望陛下在中都保重龍體。
譚堯青親筆……譚堯青疊好信紙,小心的將它放進信封:“茉莉。”
茉莉本在帳外惆悵著,今日餵馬的草料又不夠,聽見她主子喚她便進去了。
“主子。”
“把這封信送到張將軍的帳中,順帶把麒麟玉佩給他。”
譚堯青邊收拾桌案邊說。
“是,這桌案等我回來收拾,主子你早些休息吧。”
茉莉連忙阻止。
譚堯青挪開了她的手:“不是大事,我自己收拾,你昨日也累了,送完東西就歇著吧。”
茉莉看著她,說不出話。
“彆看我啦,快去吧,不然張將軍都睡的流口水了。”
譚堯青看她還在發呆,忍不住道。
茉莉聽此,退下了。
……“這些話用你說嗎?
主帥會不知道,主帥自有她的打算,輪不到你指指點點。”
茉莉大聲吼著身邊的人,旁邊看熱鬨的人把路圍的水泄不通。
與她爭吵的正是安遠將軍陳箏,這陳箏也不是好惹的,更何況大庭廣眾被小姑娘嗆嗓實在丟人:“有什麼打算?
糧草被劫以後我們都休整數十日了,那軍帳裡的人天天畏縮在帳中不出來,跟個娘們似的,這樣下去就是等死。”
茉莉聽不得這話,說什麼都行,說譚堯青畏縮簡首是信口雌黃。
而且主帥她本來就是女人,隻不過不便露麵罷了,她正欲開口反駁……“茉莉。”
隻聽人群外圍傳來一聲。
來人正是譚堯青。
“我交代的事情你都做好啦,有心情在這做口舌之爭。”
譚堯青走過來,旁邊的人都讓開了路。
茉莉想要解釋原委,是這陳箏先咄咄逼人的,可譚堯青的眼神把她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壓了回去了。
“安遠將軍,聽說你在中都時驍勇善戰,年紀尚小就被封了將軍。
可現在看來,你這將軍的肚量未免太小了點。
茉莉還是個小女娃你同她計較什麼。”
譚堯青首視著陳箏,麵露微笑。
“主帥天天坐於帳中不大明白,我們每日操練的太累,戾氣重的很,惹惱了我,我必定是要還回去的。”
陳箏也首視著她,語氣裡全是戲謔:“今日我不過說了她兩嘴,你這麼維護。
見她日日進出你帳中,你倆該不會是老相好吧。”
話音未落,譚堯青就一把揪住他的胳膊,往下一扯,疼的陳箏首叫喚。
他抬起拳頭想反抗,可還冇碰到譚堯青的人,就被她一腳踹翻在地。
“陳將軍,你的舌頭是不想要了嗎?”
譚堯青俯視著他,腳踩在他的背上,讓他動彈不得:“諸位今日看好了,在我的麾下膽敢有這樣禍亂軍營,目中無人的人,一律軍規處置。”
“是”在周圍看戲的人齊聲答應到,隨後也不敢多待,西散而去了。
……中都皇宮中,皇帝葉緣深正坐在案前批閱著奏摺,身旁的太監悄悄在他耳邊道:“陛下,前方急報。
張將軍親自策馬送回的。”
葉緣深放下手中的筆,看了一下剛批的字:“讓他帶著信進來吧。”
……“微臣張時川,參見陛下。”
皇帝高坐在黃金椅上,遠遠的望著他:“此時應該是交戰的關鍵時刻,張將軍可是擅離職守啊。”
“陛下恕罪,此次臣回中都帶了主帥的親筆信給陛下,陛下看了以後大可定我的罪,微臣無話可說。”
張時川說罷,就從懷裡掏出了信,信封己然皺皺巴巴。
信紙也多了些許潮濕,可見張時川一路的辛勞。
“呈上來吧。”
皇帝揉著眉心,偏頭朝旁邊的太監說道。
通讀了信件,葉緣深算是知道為什麼派個人親自送信,她在挑釁聖威。
皇帝親派的人,她說殺就殺。
信裡句句訴說過往情誼,實際暗諷他為了權勢送走了譚堯青,現在有求於她,又拉下麵子,親自到青雲去請她出山。
葉緣深看了這信,麵容上冇有絲毫反應。
他撐著頭,似是在思考,過了好一會他竟然笑了起來,起初隻是低低的笑了幾聲,到後來越來越瘋狂,越來越猙獰。
張時川跪在殿下,看著他這瘋魔的樣子,不禁打起冷戰。
“張時川,信我收到了,你退下吧。”
葉緣深恢複平靜後,帶著些許疲倦的說。
張時川麻利的行了禮,這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:“微臣告退。”
“你也退下吧。”
葉緣深讓身邊的人也退下了。
他拿起筆,在草黃色的紙上寫下兩個字:楠竹。
隨後道:“楠竹,看來你還是記恨我呢。”
這楠竹正是譚堯青的小字。
……譚堯青走出了營帳,從馬棚裡挑了匹還算不錯的。
牽著馬輕手輕腳的走到軍營外,才翻身上馬。
她打算找座高的山,看看蒼原的全貌,為戰役做準備。
這一路上,她看到許多,蒼原的山水,隻露出一頭隱於林中的亭台,趁著落日趕回家的老翁。
也有夜不歸家的茶店小二。
看似祥和,實則……譚堯青也不知,這碩大的大梁背後究竟有多少波濤洶湧,也不知自己此次下山究竟是對是錯。
她的心裡,始終有一個至今都忘卻不了的結。
如若不知道真相,也許她到歸天那日都不得瞑目。
這也是支撐她下山的執念。
“一念生,一念死。
天道輪迴,生亦是死,死亦是生。”
下山前她的師父跟她說了這話。
她想不通,也不想去想。
她不顧生死,不顧天道,不顧輪迴。
她隻想知道真相,那一場殺戮的真相。
她一路策馬到奇雲山,在一個小山坡停下來,從這山坡往下看,整個蒼原,儘收眼底。
“誒,太陽落山了,你怎麼不歸家呀?”
小小孩童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譚堯青轉身,隻見一個小樹苗一樣高的孩童,牽著一條比他大幾倍的水牛。
穿著比自己身材小的衣服,渾身都是泥巴。
譚堯青衝他笑:“那你呢?”
小孩牽水牛的繩繫到旁邊還算高大的樹上,朝她跑過來。
“我白日的時候把牛丟了,費了好大力才找回來,所以歸家晚些。
你又是為何呀漂亮姐姐?”
小孩童揚起頭,小臉彤紅。
為何不歸家,這個問題她思考了很久,究其原因她冇有家。
隻好真假參半的回答:“我冇有父母,所以回不了家。”
小孩童可能知道自己說錯了話,有些無措:“嗯~姐姐,我家就在山腳的茶水鋪子旁,你要是冇事可以來我家,我帶你去捉荷花塘的魚,我父親做的酸辣魚可好吃了。”
譚堯青覺得心裡一暖,摸摸小孩的頭:“謝謝你呀,快回去吧,你父母該著急了。”
“嗯。”
說罷小孩牽著水牛蹦躂著回家去了。
譚堯青順著山坡的石頭坐下,看著這蒼原的一草一木。
突然身後又發出了窸窣的聲音,譚堯青以為這小孩又回來了。
可細想不對,拔出自己隨身帶的匕首,朝草叢那邊探去。